分离来得比预想中更快。那天我送她去火车站,她突然把脸埋在我肩章上,闷声说:"你信里说大漠孤烟直,可我总觉得那是你想家时抽的烟。"列车启动的瞬间,我看见她贴在车窗上的手掌,像片倔强的枫叶。回到空荡荡的家属房,枕头上还留着她的发夹,在晨光里闪着微弱的光。

两地分居的日子像被按下了慢放键。秀兰在信里写:"今天给西屋换了新瓦,瓦刀比钢笔还沉。"又说:"娘的风湿犯了,我背她去镇上扎针,大夫夸我比驴还能驮。"直到那年除夕,我往老家打电话,接电话的邻居大婶支支吾吾:"秀兰在医院......爬梯子贴春联摔的。"那年春晚的小品还在热闹地演着,我攥着电话线在雪地里站到浑身结霜。

2001年的沙尘暴来得格外早。我收到秀兰寄来的包裹,除了织得歪歪扭扭的毛衣,还有张B超照片。她在信里说:"医生说孩子像颗小豌豆,可我怎么觉得他已经在踢正步了?"然而就在那个春天,边境突发紧急任务,所有休假全部取消。我跪在连队荣誉室给未出世的孩子写了封信,信封上沾了滴怎么也擦不掉的泪渍。

最艰难的是孩子出生那晚。当我终于接通县医院的电话时,听见秀兰虚弱的声音:"是个闺女,眼睛像你......"突然传来刺耳的警报声,她急促地说:"医院停电了,护士抱着孩子往外跑......"电话戛然而止。那晚我在岗哨上站了整整一夜,把钢枪握得发烫,仿佛这样就能把远方的妻女护在怀里。

转业的消息像颗突然引爆的照明弹。2003年春天,当我在移交清单上签下名字时,突然想起新婚夜秀兰说的那句话:"你们当兵的写字都带枪杆子味儿。"收拾行囊那天,我在储物柜最底层摸到个铁盒,里面整整齐齐码着42封信——正好是我们分居的月份数。每封信的邮戳都被红笔圈着,像串跨越千里的相思豆。

重逢那天下着细雨。当我拖着行李箱走出县城汽车站,看见秀兰抱着闺女站在槐树下。三岁的小丫头突然指着我的军装喊:"爸爸从信里走出来了!"秀兰别过脸去,我看见她肩头微微颤动,雨水顺着发梢滴进领口,把藏了三年的委屈都泡发了。

如今每天下班回家,总能看到阳台上并排晾着的军装和碎花裙。有次闺女翻出当年的信札问:"妈妈这些红圈圈是什么呀?"秀兰边淘米边说:"是等信的日子,画个圈就能把日子圈短些。"窗外的晚霞铺进来,给那些泛黄的信纸镀了层金边。我突然明白,所谓军婚,不过是把寻常夫妻的朝朝暮暮,拆成两地星光,再慢慢熬成白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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